立场从来不是一时兴起的言辞,也不是在形势有利时才高高举起的口号,而是一面映照人的内心、价值与原则的镜子。一个人在自身利益得到保障时,或许显得坚定;在支持能够为自己带来好处时,或许表现得积极;在说真话无需付出代价时,也许能够坦然直言。然而,真正的考验恰恰始于利益与原则发生冲突之时,始于坚持正义需要付出代价之时。也正是在这一刻,一个人的品格才会真正显露出来,也才能看清究竟是价值观支配着他的选择,还是利益牵引着他的脚步。
一、当利益成为衡量立场的尺度
在人与人的交往中,最容易削弱信任、破坏关系的事情之一,就是让立场服从于对象,让判断服从于利益。对自己有用的人便赞誉有加,一旦对方不再具有利用价值便转而贬斥;今天因为某种利益而赞同一种观点,明天又因为形势变化而轻易放弃。这样的反复无常,有时看起来像是圆融处世、善于适应环境,实际上却会使一个人逐渐失去最值得珍视的东西——人格上的坚定与道德上的尊严。
《古兰经》提醒人们,不要把原则和承诺变成可以用来交换眼前利益的筹码。真主说:“不要以微薄的代价换取真主的约言;如果你们知道,真主那里所有的,确是对你们更好的。”(《古兰经》16:95)
这段经文告诉我们,一个原则真正的价值,从来不取决于它能够带来多少眼前利益。为了短暂的得失而放弃原则,也许表面上获得了一时的好处,但从道德的尺度来看,却可能付出了更加沉重的代价。
坚持原则,并不意味着固执己见,也不意味着拒绝承认错误。一个人在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之后重新审视立场,是一种可贵的品格;真正值得警惕的,却是每当利益发生变化,立场便随之改变。真正的智慧,是因为看清了真相而修正观点,而不是因为换了对象、变了形势,或者自己的利益发生了转移,便改变对是非的判断。
二、真正的立场不会因面对不同的人而改变
真正坚定的立场,无需时时观察风向再决定自己应该站在哪里,因为它建立在内心的信念之上,而不是建立在一时一地的利益计算之上。先知穆罕默德说:“伪信士有三种标志:说话时撒谎,许诺时失约,受托时背信。”(《布哈里圣训实录》《穆斯林圣训实录》)这段圣训提醒我们,道德从来不是一种暂时的外在表现,而是在一次次具体的选择中对诚实、守信与忠诚的持续考验。一个人的言语与行为一旦长期背离,暴露出来的就不仅是某一次行为的问题,更是人格与价值观之间的失衡。
最令人担忧的一种变色,是把对待原则的态度建立在对人的好恶之上:喜欢一个人,便把他的错误也看成正确;与一个人发生分歧,便连他的正确也视为错误;人在自己一边时便竭力维护,一旦不再处于自己的利益圈层,便立即转而否定。如此一来,判断是非的标准就不再是真理与正义,而变成了亲疏、好恶和利益。这不仅会损害人与人之间的关系,也会逐渐削弱一个人辨别是非、认识真实的能力。1. 原则经得起考验,才是真正的原则
谈论原则并不困难,尤其是在坚持原则不会给自己带来任何损失的时候。真正的价值,却往往在坚持原则需要付出代价时才会显现。顺境中的诚实并不难,真正困难的是,当说真话可能损害自己的利益时,依然选择诚实;维护所爱之人的尊严固然可贵,但能够在面对自己不喜欢的人时依然坚持公平,才是真正的道德考验。
因此,一个成熟的人不会只问自己:“我能从这个立场中得到什么?”他还会进一步问:“这个立场是否符合我真正相信的原则?如果这个立场无法给我带来任何利益,我是否依然愿意坚持它?”
真正的原则,是即使利益消失也不会轻易消失的原则;真正的价值,是不会因为面对不同的人、不同的环境和不同的利益而随意改变的价值。
2.当所谓的灵活变成对自我的妥协
人当然可以重新审视自己的立场,也应该从经历中学习,并在发现错误之后勇于修正自己的认识。明知错误却为了维护所谓的“坚定”而拒绝改变,并不是智慧。然而,出于追求真理而修正立场,与出于追逐利益而改变立场之间,存在着本质的区别:前者是一种成熟,后者却可能成为一种变色。
更值得警惕的是,当一个人开始不断为自己的妥协寻找漂亮的理由,他可能把放弃原则称为“灵活”,把立场摇摆称为“圆融”,把偏袒称为“忠诚”,把面对错误时的沉默称为“智慧”。当这样的自我辩解越来越多,人便可能逐渐失去辨别的能力,不再清楚自己究竟是在坚持真正的信念,还是仅仅因为害怕失去某个人、某种利益或某种地位而选择沉默和妥协。
一个社会不仅需要有能力的人,更需要有原则、有担当的人。因为真正的信任,从来不是靠说了多少漂亮的话建立起来的,而是建立在言行一致之上。当人们知道一个人的立场不会随着利益的变化而随意改变时,他所说的话便更有分量,他的反对也更值得尊重,他的支持也更加令人信服。相反,一个人的立场若随着利益的起伏而不断变化,他或许能够赢得一时的利益,却可能失去更加珍贵的东西——他人的信任与尊重。
归根结底,问题并不在于我们的立场会发生变化。人会学习,会成长,也会因为认识更加深入而重新审视过去的判断。真正值得反思的是:我们的原则是否也会随着利益的变化而改变?
一个始终以价值和原则为依据生活的人,即使与你意见不同,也依然值得信任;而一个把利益当作判断是非标准的人,即使今天与你站在一起,明天也可能因为利益方向的改变而站到你的对立面。真正值得每个人反问自己的,也许正是这一句话:“如果这个立场无法给我带来任何利益,我是否依然会坚持它?”
如果答案是肯定的,那么,真正的立场才由此开始,真正的原则也才由此显现。